徐 則's photostream Pro User

somewhere i have never travelled, gladly beyond
any experience, your eyes have their silence:
in your most frail gesture are things which enclose me,
or which i cannot touch because they are too near

回家的路上彎進中華路，剛過忠孝橋，十八度Ｃ微涼的夜裡，豆大的雨珠就這麼下了下來。你說最近的我菸抽得有點多，多愁善感像春日裡陰晴不定的天氣般難以揣測，我咋了咋舌，有嗎？我說。大概是快要二十五歲了，人便顯得有些惶恐，認真地思考究竟自己做過了點什麼，卻又好像一事無成。

那天晚上，你問我，想當一個什麼事情都瞭解，但人生曲曲折折的人，還是一個無知但平凡又幸福的人？我毫不猶豫的選了前者，你說你想也是，牡羊座的性格總是那樣傻氣。我想我是害怕著，有一天自己會變成一個無聊的人，我說。但無知是幸福的啊，你說。其實我想當個博物學家，我說，搜集那些沒有人知道的冷門知識，寫在每個曲曲折折的故事裡，你說，像駱以軍或朱天文那樣，旁徵博引的文本帶著意識流的味道，或像村上春樹一般疏離近似冷冽的氛圍嗎？我撲哧的笑了，我想我是懶惰的，大概沒打個幾個字，便偷偷開溜了。如果那時候分數低了幾分，大概就去念中文系了。那麼，這個世界上，就會多一個不賣座作家，你打趣地調侃著。

我想人生應該還是有趣的，每當你站在現在的位置回頭看，往往會發現那些決定你現在成為什麼樣子的關鍵點，都十分的細微，但就在那個點上，你的人生便產生了分歧。如果那時候沒有差幾分沒上、沒有少修幾個學分、沒有忘記退選、沒有被二一、沒有認識你...，好多個”如果...沒有“，最後成就了現在的你，不覺得一切都很奧妙嗎？千萬別後悔什麼，但永遠心存感激，我說。

那時十九歲的你，還不懂事，你說。

有段時間與住在台中的戀人交往著，盡管不常見面，聊天也僅是網路上的，部落格或是msn，你仍像稚氣的任性孩子般驕傲。二月的下午傳來訊息，炎夏出生的他，身子卻像嚴峻的冬日，兼職的工作請了假，一早便發了高燒掛急診。心急的你便動身，悉心帶了幾顆蘋果，趕往戀人久居的城市。此刻你才驚覺，視窗上一明一滅跳動的小綠人，彷彿秒速幾釐米般，但火車駛過的一個又一個城鎮，一站一站都是你和他的距離。越過大甲溪，你在車站下了車，假日的廣場明晃晃的令人暈眩，撥了一通又一通電話，電波卻像在透明的空氣中阻絕了，沒有回應。你循著地圖，沿著中港路自醫院走到科博館，再走回百貨公司後面，想想或許哪裡他曾經過的，一個沒有收訊的有他的城市，對你卻顯得陌生。

你在公園裡，撥了最後一通電話，在嘟聲後留了言，沿著暮色的街道尋循原路搭車回去。心急的你在他的城市如候鳥般來去，返回你的城市。而最終，他也像季節的候鳥般，在春天時離開裡你。離開時，他說，也許土象星座的戀人更適宜獅子星座下出生的他，牡羊座的你像團初生的炎，太過急促而炙熱灼人。大漢溪沿著桃園的丘陵蜿蜒，與新店溪在你住的小區匯流，然後向著淡水河流入海中，而你的戀情像是再也離不開地理上，你久居城市的水系，自此，你學會了如何量測距離，基於現實考量，你像在模仿著他的語氣。

你告訴我，二十歲戀人也是台中出生的，但居所與你僅相距三個紅綠燈口，直線一千五百公尺，跑步只需十五分鐘。你們在每個他工作結束的夜裡一同吃宵夜，在附近的公園散步完回家睡覺，接著迅速的交往、熱戀，然後他至台中短暫出差，你們通電話的時間漸漸減少，回復的簡訊開始顯示為零，在失去訊號的第十三天，你們便分手了，短暫的撐不過一個夏季。你說，春天的花帶著刺，總熬不過炎熱，稚氣的你過於依賴，像個不合時宜的戀人。他說，你並沒有做錯什麼，只是他無法負荷你們之間的距離。

於是，天數像種簡單的加法，31+31+30+31+30=153，一年就這麼渾渾噩噩過了一半，你仍舊一直困惑著，人與人、心與心之間的距離，究竟該用什麼單位才能量度，奈米、微米、毫米，還是公釐、公分、公里，而你又該除以怎樣的時間單位才能換算成速度，好讓你用都卜勒效應分辨他的聲音中，是否透露著你們之間的關係漸行漸遠，然後，分離。

後來，你開始上班了。工作的關係，有時要到中南部出差。你告訴我，搭高鐵真是種奇妙的經驗，整個島像是喪失了時間與空間感，一切都近在眼前。台北到台中只需幾十分鐘，大概與家中至學校來回的時間差不多，而距離卻足足是十倍左右，令你難以言喻。車速飛快似的，反而不太真實，過去無論火車或客運，你總要很久才適應的，但走入車廂像是走進任意門，月台失去了某種地域性、國籍、又或是某種關係，只剩下一種點跟點間的聯結，讓你每每回到台北轉成捷運時微妙的不適應。

二十多歲的你說，你漸漸不再談戀愛。曾經短暫的喜歡台南和他，每每下了高鐵便轉乘沙崙支線，隨火車搖搖晃晃至車站，在古城的每條巷子散步，在咖啡店裡看著小說，或在四草大橋旁看著大海，那種無憂無慮的悠閒天真，但終究是短暫的，假日結束，你便繼續工作，傍晚下班，沿著車水馬龍的忠孝東路回家。你仍舊喜歡在一個一個的城市與小鎮裡旅行，佇足而不停留太久，連假裡帶著相機獨自騎車沿海線環島，一千兩百多公里的路程，整個小島的距離卻逐漸模糊了。

你問我，人與人之間，究竟有多少的距離？我想了下回答，心理學家說，情侶之間的親密距離是50公分，朋友間的社交範圍，在0.5到1.5公尺的距離，而1.5到3公尺之間，則是屬於禮節上較正式的交往關係。那麼，當你牽起他的手時，距離是多少？當你環著騎車的他時，距離則是多少？當你擁著他入眠時，距離又是多少？你問我。而我沉默了。你說，也許人與人之間的距離，是寂寞。你失去了距離感。我不由分說的，只能繼續沉默著。也許我們仍舊學不會拿捏人與人之間的距離。你只是喜歡他罷了，我說。用一種第三人稱的距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