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大哥's photostream  

不知打哪來的一隻狐狸。

「你好呀～」狐狸往小王子的方向，小聲地呼喚。
「您好…」小王子聽到背後有人問好，便下意識禮貌地回答。

然而小王子轉過身來後，卻什麼也沒有看到…

「在這兒～蘋果樹下～」那聲音從蘋果樹下傳來，小王子便往聲音傳出來的方向，走了過去。
「您是…？」小王子看到了狐狸，接著說「哇～您看起來很漂亮耶～」
「我是隻狐～狸～」狐狸抬著頭，驕傲地說。
「狐狸先生…您好…我現在正煩惱著…請問您可不可以陪我一起玩呢…？」小王子露出親切的笑容，向狐狸邀請著。
「恐怕不行。」狐狸斬釘截鐵地說「因為我還沒有被馴服。」
「喔…對不起…」小王子尷尬地笑著說。

小王子思索了一會兒後。

「對了…可不可以請教您，什麼是『馴服』呀？」小王子疑惑地問狐狸。
「難道你不是當地人…？」狐狸接著問小王子「那你來這幹嘛呢？」
「喔…我是來找人的…」小王子帶著禮貌的微笑說「還有，您還沒告訴我，到底什麼是『馴服』呀？」
「找人？原來你是來找那群拿著槍，四處打獵的礙事傢伙！要不是他們養著一群白白胖胖的雞的話…」狐狸自言自語地說
「哼！你該不會是來找雞的吧！？！」狐狸用不懷好意地眼光，上下打量著小王子。
「雞…？」小王子回過神後，連忙搖著頭說「不是不是！您誤會了，我來這兒是為了找朋友的！」
「是來找朋友的…」狐狸略帶歉意地說著。
「不過…狐狸先生，您還沒告訴我什麼是『馴服』呢…」小王子笑著向狐狸問著，眼睛都瞇成了一條線。
「唉…『馴服』…這早已就被人所遺忘嘍～』狐狸嘆口氣後，接著說「馴服的意思，就是『建立關係』。」
「建立關係…？」
「沒錯！」狐狸說「對我來說，你只是一個小男孩，就像世界上其他成千上萬的小男孩一樣，我不需要你，你也同樣用不著我。相對的，對你來說，我也不過是一隻狐狸，和世界上其他成千上萬的狐狸一樣。但是，如果你馴服了我，我們就互相不可缺少了。因為對我來說，你就是世界上獨一無二的小男孩，我對你來說，也是世界上絕無僅有的狐狸了。」
「哦…聽起來有點複雜…但我開始漸漸明白了…」小王子若有所思地說「有一朵玫瑰花…我想…她應該成功地『馴服』我了吧…」
「哈哈哈～有可能喔～」狐狸笑著說「畢竟這是個無奇不有的星球呀～」
「這…這不是在地球上發生的事啦…」小王子急忙澄清。

狐狸感到些許錯愕。

「你是說…不在地球…？難不成，是在另一個星球上…？」
「是的。」
「那個星球上，有獵人嗎？」
「沒有。」
「太好了！那星球上有雞嗎？」
「沒有。」
「唉…果然是有一好沒兩好…」狐狸嘆息了一下，接著說「其實，我的生活一直是很單調的…我捉雞，人捉我，所有的雞全都一樣，所有的人也全都一樣，我都已經快要窒息了！但是，如果你馴服了我的話，我相信我的生活一定會有所改變，變得有趣多了～我會因此認出你那種『踢踢達達』與眾不同的腳步聲，就會像悅耳的音樂一樣，讓我從洞裏走出來迎接你，其他的腳步聲，只會讓我躲到更深的地底下去。而且呀，你看～你看那邊的麥田沒有？我是不吃麵包的，所以麥子對我來說一點用都沒有，我對麥田沒有任何特殊的情感，甚至都可以說看到厭煩了…但正因為你有著一頭金黃色的頭髮，只要你馴服了我，原本讓我感到厭煩的麥子，就會發生奇妙的改變，因為它就會使我想起你那頭金黃色的頭髮，我想，我甚至會開始喜歡那風吹過麥浪的沙沙聲吧…」

狐狸完全沉浸在自己的遐想裡，喃喃自語著。

「請馴服我吧！」突然間，狐狸張大眼看著小王子，用極為誠懇的語氣說著。
「沒…沒問題…」小王子回答「可是我的時間不多了…我還得去尋找朋友…還有許多事物等著我去學習…」
「只有被馴服了的，才能會被了解！」狐狸瞪大眼，接著說「人呀，不會再有時間去了解任何的東西了，因為他們總習慣到商店那裏去買現成的！可惜世界上還沒有出現販賣朋友的店，所以人也就沒有朋友…」
「如果你想要一個朋友的話，那就請你趕緊馴服我吧！」狐狸說。
「那…那我應該怎麼做呢？」在半推半就下，小王子似乎答應了狐狸。
「你要非常地有耐心…」狐狸回答「剛開始的時候，你就像這樣坐在草叢中…對…再坐得離我遠些…再遠一點…嗯…好…就是這個位置。」
「然後，我就會用眼角偷偷瞄著你，還有請記得『沉默是金』這句話，什麼話都不必說，因為話語總是誤會的根源。」
「你就這樣每天來，記得每天都要坐得靠我近些…」狐狸把兩隻手交叉在胸前，閉起眼睛說。

第二天，小王子又來了。

「不對不對！你來的時間不對！你應該跟昨天來的時間是一樣的！」狐狸用略帶教訓地口吻說著「譬如說，你下午四點鐘來，那麼從三點鐘起，我就會開始期待，隨著時間越接近，那種期待感會越來越強烈，到了四點鐘的時候，我就會坐立不安，心跳加速！但如果你都沒有固定時間來的話，我就不知道在什麼時候應該預備好我的心情…這可是有一定儀式的！」
「喔…什麼是『儀式』呀？」小王子把眼珠轉向天空，好奇地問。
「唉～儀式，這也是件早已被人遺忘的事了…」狐狸說「儀式，就是使某一天與其他日子不同，使某一時刻與其他時刻不同的奇妙東西。就像是那些獵人有一種儀式，讓他們每星期四都和村子裏的姑娘們跳舞，於是，每個星期四就是一個美好的日子～我就可以隨心所欲地到葡萄園去散步～」
「但是，如果獵人們高興什麼時候跳舞就跳舞，那麼，我也就沒有星期四的優閒時光了…」狐狸略帶沮喪地說。

就這樣，小王子就用狐狸教的方法馴服了狐狸。 但天底下沒有不散的筵席，當分別的時刻快要來臨前，小王子跟狐狸一起並肩坐在相遇時的蘋果樹下…

「嗯…」看著遠方的狐狸說「我想我一定會哭的…」
「這都要怪你…」小王子難過地說「我本來不想帶來任何痛苦的，可是，你卻偏要我馴服你…」
「嗯…」狐狸點點頭，眼淚已經在眼框中打轉。
「你快要哭了…」小王子哀傷地說。
「嗯…」狐狸點點頭。
「結果是…你什麼好處也沒得到…」
「不…至少我開始喜歡上了麥子的金黃色…你看…我還是有得到好處的…」狐狸勉強擠出一絲笑容，接著說「去看看山那頭的的玫瑰花吧…你一定會明白…在你星球裏的那朵玫瑰…是如何的獨一無二…」
「快去吧…等你回來和我告別時…我要把我最大的秘密送給你…」狐狸的眼淚從臉龐上滑落。

小王子轉頭，跑過了一片小沼澤、越過了幾片小草林，喘呼呼地跑到山那頭的野玫瑰群前，驕傲的野玫瑰們看到小王子上氣不接下地的樣子，都露出輕蔑的笑容。

「狐狸說的對！你們這群野玫瑰！一點也不像我的那朵玫瑰，對我來說，你們什麼都不是呢！」小王子對野玫瑰接著說「你們就像我的朋友－狐狸所說的，在我馴服他前，他跟世界上成千上萬隻的狐狸沒兩樣，但是，我們現在已經變成朋友了，他對我來說，現在就是世界上唯一的狐狸了！絕無僅有！」
「沒有人馴服過你們…你們也沒有馴服過任何人…」小王子說。

這時，那些個野玫瑰們紛紛難堪地低下了頭。

「沒錯！你們很美，但我知道，你們是空虛的！」小王子說「沒有人能為你們去死、去犧牲。當然，我的那朵玫瑰花，一個普通的路人都會誤以為她和你們一樣。可是，對我來講，她單獨一朵就比你們這一大群的野玫瑰更為重要！」
「因為她是我澆灌的！因為她是我放在花罩中的！因為她是我用屏風保護起來的！因為她身上的毛毛蟲是我撿去的！（除了留下兩三隻為了羽化成蝴蝶外…）因為我傾聽過她的自怨自哀，也側耳過她的自吹自擂，甚至陪著她度過一晚又一晚的沉默。」
「因為…她是我的玫瑰呀！」說到這，小王子突然懂了。
小王子離開那群驕傲的野玫瑰後，又急急忙忙地跑回了與狐狸初次見面的蘋果樹下。

「再見了…我親愛的狐狸…」小王子撲進狐狸的懷裡，用他小小的臂膀環繞著狐狸的脖子，喘呼呼地細聲細語著。 「感受到了嗎？小王子，我現在要告訴你，我最大的秘密…」狐狸說「其實再也簡單不過了…只有用心看，才能看得清楚透徹…」

「記住…真正的東西，不是用眼睛就可以看得到的。」狐狸說。
「真正的東西…不是用眼睛就可以看得到的…」小王子把頭依偎在狐狸的耳朵旁，輕聲地重複著。
「正因為你為了你的玫瑰花，費了時間，這才使你的玫瑰花，變得如此重要。」
「正因為我為了我的玫瑰花…費了時間…」小王子重覆著，使自己能記住這些。
「人們呀…早已經忘記了這個道理…但請你千萬不要忘記它…」狐狸在小王子耳邊輕聲呢喃著「你現在要對你曾馴服過的一切負責到底…要對你的玫瑰花負責…」
「我要對我的玫瑰花負責…」小王子又在狐狸的耳邊重覆說著…

灑在小王子以及狐狸身上的蘋果樹蔭，依舊隨風搖曳。




…

以上，是小王子第廿一章的故事。

我每次讀到這章，都會摸摸自己的心臟，因為裡頭，著實住著一位「小王子」與一隻「狐狸」。
小王子，直率天真，哪怕是初次見面的陌生人，都會願意敞開心胸，分享內心的秘密；狐狸，沉穩老練，深諳人間的遊戲規則，透過心靈觀察事情，洞悉人與人相處的真理。
隨著年歲的增長，與陌生人相處時，心中的「小王子」逐漸地安份下來，取而代之的是「狐狸」－這個教導小王子如何與陌生人透過一定的程序、方式，一步一步建立關係的導師。
等到我和陌生人彼此間，認為對方不再只是個「普通的人」，而是這個世界上「獨一無二的人」的時候，屆時，我們會願意彼此付出、彼此接納、互相規勸、互相勉勵、開些無傷大雅的玩笑，甚至參與對方生命當中的喜與悲…

這就是…狐狸的秘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