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eternitas.'s photostream  

　
















我上小學的第一天
奶奶和我手牽著手
穿過好幾條街
九月初
顏色逐漸泛深的楓葉
紛紛凋零落在我前去的路上
奶奶臉上透露出一層我尚未了解的表情
很多像我一樣踏入這個校園
等待第一節的上課鐘
稚嫩的小手圈在父母親的手掌心中
奶奶的雙眼從未因我踏進這個地方
而鬆脫了我的手
怯怯的眼神
打量四周的世界
我們都是幼稚園的畢業生
那時候我還不知道
一件事情的畢業
永遠是另一件事情的開始

鈴聲一響
頓時人影錯雜
奔往不同方向
但是在那麼多穿梭紛亂的人群裡
奶奶無比清楚且精確的知道我的背影
如同在育嬰室中一百個嬰兒同時號啕大哭時
仍舊能夠聽出自己哪一個位置

我消失在人群中
頻頻的回頭望著奶奶
如同穿越了時空長河
她的視線和我凝望的眼光隔空交會

上了高中要飛往前去住在日本的老媽
奶奶送我到機場
告別時
照例給了我一個擁抱
顯然的在勉強忍受奶奶的深情

我在長長的行列裡
等候護照檢驗
奶奶就站在外面
用眼睛跟著我的背影一寸一寸往前挪
終於輪到我
在海關窗口停留片刻
然後拿回護照
閃入一扇門
倏忽不見
她一直在等候
等候我消失前的回頭一瞥

但是我沒有 一次都沒有
現在我二十六歲
半出社會的我
即使同路
我也不願與她同乘一輛車
即使同車
我戴上耳機
只有一個人能聽的音樂
是一扇緊閉的門
奶奶從四樓的陽台窗外往下看
眼睛望向灰色的海
她彷彿在想像
我的世界和她一樣波濤深邃
但是
奶奶進不來
一會兒
我走到巷子轉角的入口
消失在她的眼線

我慢慢地 慢慢地瞭解到
所謂祖母子孫一場
只不過意味著
她和我的緣份就是今生今世不斷地在目送我的背影
漸行漸遠
我站在小路的這一端
看著奶奶逐漸消失在小路轉彎的地方
而且
奶奶用背影默默的告訴我
不必追

我慢慢地 慢慢地意識到
我的落寞
彷彿和另一個背影有關
大學念到第三年
回到法院前的一張審判桌
同意父母親的離異判決
並涉入因財產分配而所連帶親子歸屬權的宣告
那年我二十一歲

很快的曾與我交往四年半的男朋友
渡過我人生中最難過的耶誕節

這彷彿一切好像是命中註定般的發生了
當台北市民們期盼的美麗華即將完工的同時
意外卻降臨在他所騎乘的野狼機車
送進急診時
左胸口粉碎性骨折
大量內出血
他的眼神如此的堅定望著我醜陋的淚痕與傷心的模樣
悄悄的與我那同ㄧ年父母親的離異
搭上傷心列車
一同前往無人知曉的未來

火葬場的爐門前
棺木是一只巨大而沈重的抽屜
緩緩往前滑行
沒有想到可以站得那麼近
距離爐門也不過五公尺
雨絲被風吹斜
飄近長廊內
我掠開雨溼了前額的頭髮
深深 深深的凝望
希望記得這最後一次的目送

我慢慢地 慢慢地瞭解到
所謂情人一場
只不過意味著
你和他地緣份就是今生今世不斷目送他的背影
漸行漸遠
我站在回家的路上這一端
看著火化場逐漸消失在我的意識底下
而且
它用記憶默默告訴我
不必想


莫名地 五年的歲月走了
如今我所看見的
是我的影子 還是我自己
告別憂鬱的列車

大海我來了

Plurk